李毛毛

四月将尽，我从杭州出发，自驾去往河南汝州。那是一座在河南再普通不过的县级市，是我长大的地方，也是我五一假期的目的地。

出行的决定来得相当突然。在此之前，我已做好前往新疆的计划，心心念念着赛里木湖的春光。直到某个周末的午后，母亲在电话里轻声说”你父亲想你了”。我心头一酸之后，再无别的念头，只想尽快回家，见一见许久未碰面的父亲。

自从去年脑梗之后，父亲的性格变得敏感多变——易怒，易大笑，易伤感，情绪也总是起伏不定。从言语中能察觉到他总觉得自己成了家里的负担，因此不愿出门，也不爱说话。但是在锻炼这个事儿上，能看出比任何时候都急迫，包括戒掉了有50多年烟龄的香烟，戒酒，以及每天2万步左右的恢复性运动，如今他已能正常行走，但腿脚仍略显迟滞，细看之下不难察觉。

自从上次在我婚姻问题的谈话中不欢而散之后，他再未给我主动打过电话，这次突然由母亲转达的思念，便让我倍感心酸。

1、归途

起初我订了一张高铁票，从杭州西出发直达洛阳龙门，快捷省心。后来有朋友同行，想一同到河南走走，三人结伴开电车往返，高速免费，开销也能分摊，便索性选择了自驾。一路向北。
在此之前，我极少在节假日自驾远行，今年大年初六的返程，已是一次深刻的体验。一千公里的路程，足足走了三十六个小时，拥堵与疲惫层层叠加，整个人都被耗得心神不宁。那时便在心里定下念头，此后绝不在节假日自驾上高速。

没成想刚过3个月，便要破例，本想五一再堵也不能比春节还堵吧，果真如此，一千公里的路程，尽也开了24小时，主要是高速上车流缓慢，走走停停，时间被无限拉长之后，感官便被消磨得迟钝，只剩下难言的疲惫。
从杭州回来时：为了避开最高峰的拥堵，我特意将返程定在五月四日，比假期收尾提前一天。路况比想象中的好一些，1100km，开了16H左右，比正常行驶慢了5个小时，比五一去程快8小时，比春节回城更是快20个小时，尽管如此到杭州后睡梦中还是会梦到前车急刹，下意识踩刹车，我怕撞到前车，更怕后车撞我，睡不踏实，正因如此我彻底下定决心，往后的法定假期，绝对不再做自驾远行的尝试。

拥堵之外，这趟电车长途，也有踏实的安心。沿途的充电设施顺畅有序，无论是春节期间还是此次五一，都未曾出现过排队等候、设备故障的窘迫。得益于超充技术的发展，充电15分钟，基本续航+480km以上，非常nice。买电车还是得理想汽车。

2、少年

五月一日中午抵达郑州，我接上了二姐家的孩子，要把他捎回洛阳。少年正读高二，站在青春期的路口，有迷茫，有心事，也有不轻易与人言说的烦恼。

一路闲谈，我常常在他身上看见自己年少时的模样。对当下的困惑，对未来的不确定恐慌，为日常小事纠结，为舍友打呼的烦心，心头情绪辗转，那些青涩又真实的状态，遥远又熟悉。

行车途中，路过一处工业园区，高高的烟囱矗立着，有烟气缓缓排出。少年指着烟囱，很自然地说起，更小的时候一直以为，天上的云都是从这里造出来的。他曾笃定，这是一座生产云朵的工厂，直到年岁渐长，才明白那只是自己天真的想象。

我听完倍感有趣又感慨，少年的视角干净又珍贵。他们用最纯粹的眼光打量世界，把冰冷的工业设施，想象成云朵的来处，曾几何，我上高中的时光，看到未曾看到的风景，人物，建筑，也会想他们是做什么的，那里有什么有趣的东西，又曾几何，随着阅历渐长，快乐的阈值逐步变高，也自然失去了这份纯真，嗯，心烦。

3、亲情

到了洛阳，二姐夫跟我讲，住一宿吧，春节着急忙慌的也没好好喝顿酒聊聊天，于是决定住一宿，在二姐家喝了一肚子茶水，二姐夫说国内生意属实不做好，二手车被新车冲击的非常严重，于是想去越南闯一闯，今年三月专门去考察了一下那边的生意，聊起越南见闻，外贸生意如何，饮食文化如何，聊到一半，去小区外面找了个摊位，龙虾小烧烤安排上，还有最近很火的洛阳烤鱼也安排上，我从跨境电商平台的视角，以及游客的视角，也谈了谈我对越南的印象，聊至正酣，不知不觉饮了7两白酒，晚上回去躺下就就睡着了，属实尽兴。

回到村子里，父亲照旧在村口迎我，问我吃什么饭，我说想吃面条，于是他便转身着急回家下锅做面，我说不必麻烦，煮点挂面就行，他说不麻烦，手擀面已经做现成的，下锅煮一下就好。

晚上，我和父母亲，大姐，二姐，外甥在客厅聊天，喝了两口酱酒，父亲也想喝，我说你别喝了，能忍住就别喝酒，也别抽烟。二姐提议打牌，我不太感兴趣，于是莫名其妙聊起了少年往事，我的少年往事之脑海中对每个人的印象，一定是我印象中最小时候的模样，大姐、二姐对每个人的印象，外甥对每个人的印象，于是乎每个人都绞尽脑汁的回忆，最初对家人的印象，游戏蛮好玩，原来我在”他们”心中的第一印象是这个样子。

聊至尽兴，父亲也参与了进来，聊起每个人的少年时光，最后聊到自己…

怎么说呢，人到一定年纪会比较享受这种感受，和家人一起，露台上吹吹晚风，喝喝茶，饮饮酒，不需要特别多别的情绪，简单的、内敛的情愫，其实就是亲情最好的模样。这几日在家，与亲友小聚，最日常的相处和熟悉的饮食也很舒适。听他们说起生活的琐碎，那些只在少年时才出现在脑海中的人名，又逐个生动起来。

年长后多在外奔波，与老家亲人相处的时日有限，这趟归来归来方知与亲人共度的时光最是珍贵，人生路漫漫，参与生活、品味人生的阳光，真好。